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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社区资讯]

传奇主持人迈克·华莱士 Mike Wallace去世(20图)

作者:世界名人网记者吕波 综合报道 专题          录入于 April 15, 2012 at 06:2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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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华莱士 Mike Wallace 1918.5.9 - 2012.4.7


华莱士资料图,摄于2000年10月1日


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8日宣布,该公司著名新闻节目主持人迈克-华莱士已于前一天晚间在康涅狄格州的一所疗养院中去世,享年93岁。迈克-华莱士,美国著名新闻杂志节目《60分钟》主持人,美国电视界的一个“教父”级的人物。1918年5月9日,迈克-华莱士出生在马萨诸塞州布鲁克兰市一个移民家庭。父亲经营杂货批发业,后成为保险经济人。图为华莱士年轻时的资料图。


2006年,华莱士因健康原因宣布退休,但退休后仍一度坚持新闻工作。图为华莱士资料图,摄于2006年4月8日


华莱士资料图,摄于2006年5月8日


华莱士资料图,2007年4月1日


华莱士资料图

(文/张喆)
“你是不是一个疯子?”1979年伊朗人质危机期间,迈克·华莱士(Mike Wallace)专访伊朗精神领袖霍梅尼,他引述埃及前总统萨达特的话说,“萨达特说你就是个‘疯子’,你是吗?”霍梅尼没有接过话茬,只是预言了萨达特行将遇刺的命运。

  美联社说,没有几个采访对象会在华莱士的访谈过程中感到自在,因为华莱士不仅仅是在采访,他甚至是在审问他们。他的问话方式类似于律师在法庭上的“交叉盘问”。有时他会无情地打击采访对象。他的“武器”有很多:采访前深入细致的研究;采访过程中挑起眉毛的表情;充满质疑地说“你就说实话吧”;以及直截了当、令采访对象紧张得喘不过气的问题。

  2005年5月,面对俄罗斯总统普京,华莱士用挑衅的语气说道:“承认吧,这绝不是真正的民主。”吓得普京的助手们只得徒劳地试图终止访谈。

  1973年水门事件丑闻迭出,华莱士拿着一叠文件质问尼克松的高级幕僚约翰·埃利希曼,他一口气念完了从洗钱到妨碍司法公正的罪行指控,然后注视着埃利希曼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在尼克松总统的管制下发生的。”“可怜的”埃利希曼只能回应:“这还有疑问吗?”

  《六十分钟》节目的主持人华莱士拥有令人生畏的名望,以至于外界常说——“Mike Wallace is here to see you”(迈克·华莱士在节目中与您见面),成为英语里“最让人害怕的语句”,能令采访对象发抖、出汗、慌作一团。

  2006年华莱士才从主持了38年的《六十分钟》节目中退休,那时他已经88岁了。但几个月以后,他又应节目特别邀请,独家采访了伊朗总统内贾德,这次采访让他获得了一生中第21个艾美奖。华莱士的最后一次访谈是在2008年1月,采访对象是棒球明星罗杰·克莱门斯,内容有关其涉嫌使用类固醇的问题。

  2008年1月底,华莱士接受了三重心脏搭桥手术,他曾经敏锐的头脑也受到岁月的侵蚀,令他的反应变慢,他因此逐渐淡出了公众生活。2012年4月7日,华莱士在美国康涅狄格州新迦南市一所疗养院去世,享年93岁,他生命中的最后几年是在这所疗养院度过的。

  《纽约客》杂志在其讣闻中写道:“在我们纸媒圈子里,流传着这样的段子:那些依赖于制片人的电视记者都是浮浅之徒,但从没有人给华莱士贴过这样的标签。广播和电视造就了爱德华·默罗(Edward R. Murrow)和许多杰出的记者,但华莱士引领了调查式报道,使它成为一种形式和艺术。他给《六十分钟》注入了个性色彩,让观众认同像华莱士这样的记者,就是他们的捍卫者的感觉,他还使《六十分钟》节目成为美国观众周日晚上固定收看的首选电视新闻杂志。”

  4月15日,《六十分钟》将制作一期致敬华莱士的特别节目。对于《六十分钟》栏目组而言,最近半年是悲剧性的,去年10月,节目王牌评论员安迪·鲁尼(Andy Rooney)还在《六十分钟》节目中针砭时弊,但一个月后他便以92岁高龄离世。而现在华莱士也走了。这两位锻造了《六十分钟》独特精神气质的长者先后辞世,节目组陷入一种悲伤的情绪。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网董事长杰夫·法杰说,华莱士非常清楚,在采访开始前,对方早已久闻他的大名了,“他(华莱士)喜欢这一点;他喜欢作为华莱士的他身上所具有的这种气质;他喜欢华莱士这一身份;他出现在访谈现场就会让周围的人紧张,他喜欢这个事实……他清楚自己不搞清真相不会罢休,他也知道其他人明白这一点。这正是激励他前行的动力。”

  法杰的另一层身份便是华莱士在《六十分钟》节目的长期制作人,当年法杰刚入行时,便在该节目组做制作人,“回忆与他最初共事的岁月,感觉十分‘恐怖’,我被他吓坏了,因为他知道一切,你的任何一次不专业都会让你在他面前更悲惨。”

  如今供职美国广播公司的主持人戴安·索耶,曾是华莱士在《六十分钟》节目的同事,她说华莱士的专业与敬业,“虽然严苛,但却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快乐。”正如华莱士本人所言,“你会为自己从采访中看到的、领悟到的东西感到惊奇,这就是采访者会从中感到快乐的原因所在。”

  在华莱士去世的消息传来之后,人们都在评述着这位老人,钦佩最多的便是他“正直的人格魅力”。

  《纽约时报》为华莱士所撰的讣闻中提到,1968年尼克松竞选总统时曾邀请他出任竞选新闻官,但华莱士拒绝了。多年后华莱士回忆起这件事时说:“尼克松睿智勤奋,我对他心怀敬意,但给坏新闻加一张笑脸不是我喜欢做的事。”

  《纽约客》专栏作家肯·奥莱塔回忆:“当我想起华莱士时,有些东西就涌入我的脑海,随之而来的还有关于他的个人记忆。很多年里,我和迈克一直在一起担任一年一度的利文斯顿新闻奖(Livingston Journalism Awards)的评委,这个奖项面向那些35岁以下的记者。每当我看着几百篇参赛作品时我就眼冒金星,而华莱士却总能以相同的精力津津有味地读着关于一个政府或保险公司执行人员的报道。利文斯顿新闻奖由华莱士的母校密歇根大学管理,那儿有他捐赠的一幢楼——华莱士楼——每年学校都会给那些有志于成为像华莱士这样优秀的记者的人提供华莱士奖学金。”

  华莱士曾说,他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他,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的家庭、他的学业以及他的从军生涯。

  1918年5月9日,华莱士出生于马塞诸塞州的布鲁克莱恩,原名Myron Leon Wallace(米伦·莱昂·华莱士),父母都是从俄罗斯移民的犹太人,原来的姓氏按照意第绪语拼写是“Wallik”(瓦里克)。父亲弗莱克是个杂货商和保险经纪人,华莱士家境不算富有。华莱士1935年高中毕业后考入密歇根大学,这所大学的新闻专业全美出名。大学期间,华莱士便在密歇根当地报纸中谋职,随后他当了电台记者。

  日本偷袭珍珠港,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华莱士的人生,他在1943年加入美国海军,但他实际上并未参加过一场战役,只是作为联络官,辗转于夏威夷、澳大利亚、美军在菲律宾苏比克湾的军事基地以及日本南部地区。1946年退伍后,他回到了芝加哥。这番经历令他对国际政治产生浓厚兴趣。此后大部分时间里,华莱士都在CBS任职,从CBS电台再到CBS电视网,20世纪中期,电视在美国还算是个新兴媒体,华莱士正是在这一当时全新的媒介里崭露头角。

  当时美国民权运动正在风起云涌,华莱士是第一批采访黑人民权领袖的白人记者。他在1959年至1964年几次采访黑人领袖马尔科姆·艾克斯(Malcolm X),1964年底的采访中,马尔科姆曾半开玩笑地对华莱士说:“我猜我快死了。”随后不久,1965年2月他便被暗杀了。华莱士接近当事人的采访风格逐渐为人熟知。

  1968年9月24日,周二晚10点,《六十分钟》正式首播。当时可谓开了风气之先河,一档由三段内容充实的报道组成的“新闻杂志”,每段15分钟,对电视来说可谓无限奢侈。华莱士先生和哈里·里森纳是第一代主持,一位言辞激烈,一位亲切随和。

  创作这档节目是电视新闻制作人唐·休伊特的主意,华莱士在采访中说,休伊特当时在CBS新闻名声很糟,2009年休伊特去世时,华莱士这样评价,“他难以预测,不好共事,还有各种奇思妙想,在那个时代的电视新闻界,他是个真正的开拓者。”

  1970年,《六十分钟》移到周日晚7点播出,属于慢热型节目。伴随着创意阶段的各种冲突,节目慢慢爬上了1970年代电视界的巅峰。华莱士跟新闻同事们不断争抢最出彩的新闻故事,还要争夺尽量多的播出时间。到了1970年代末,《六十分钟》荣登周日收视率之首,只有All in the Family和Cosby Show可以与其相提并论。从1977年开始,该节目在长达23年的时间里始终名列收视率前十,没有任何一档节目可以与其媲美。华莱士自此名利双收,成为电视新闻界的重量级人物。

  中国观众对于华莱士的了解,大概更多是从他对中国两代领导人邓小平和江泽民的专访中感受到的。2006年4月4日《人民日报》曾撰文回忆华莱士专访邓小平的幕后故事——1986年9月2日……那是邓小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接受西方电视媒体专访,邓小平对华莱士提出的20多个问题一一作了解答。

  如今回头看,当年邓小平关于中美关系、中苏关系、台湾问题、中国的经济和政治改革,以及对干部退休制度等问题的看法和预测,都已成为现实。而华莱士问邓小平:邓小平以后的中国会怎样,是否会回到过去的状况?邓小平回答:“肯定不会。”这一回答在华莱士心目中曾留有深刻的印象……面对说实话不爱讲空话的邓小平,华莱士当时有点紧张,他找邓小平要一支烟,以便帮助自己放松一下。华莱士说,邓小平给他的感觉是平易近人,对他的问题回答得很精彩,既直截了当,又合情合理,邓小平很清楚自己要讲什么,他是一位英明的伟人。华莱士采访过很多世界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但邓小平和他们都不同。他的智慧,他的务实精神,他那种豁达的态度,都令西方人着迷。“我见过很多其他国家领导人,邓小平同他们不一样,他是独特的。”

  华莱士有过四次婚姻,最后一次是在1986年,他与自己密友和同事泰德·叶茨的遗孀玛丽·叶茨·华莱士结婚。他有一个儿子、一个继女、两个继子,还有孙辈7人、重孙4人。

迈克·华莱士:当传奇已成往事/经济参考报 周武英

  “噢,不是吧?”———当得知迈克·华莱士去世的消息,必然有人会想起这句话。迈克·华莱士在美国家喻户晓,在中国也知名度颇高。他经常在节目中面带微笑地提出质疑 : “ 噢,不是吧?”。

  但这次,面对他去世的消息,答案只有一个:“是。”

  一生采访名流无数

  迈克·华莱士在美国家喻户晓。他成名于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创办的《60分钟时事杂志》,他用38载的时光使60分钟节目在娱乐节目一统天下中脱颖而出,连续23年名列美国联播网黄金时段收视率的前10位,并使CBS的新闻栏目在这个节目里首次实现盈利。这档节目用令人惊奇的采访技巧开创了广播新闻业的新天地。

  华莱士几乎遍访了20世纪的世界名人。在他采访过的名单上,有自肯尼迪以来的历任美国总统(除去乔治·布什),还有其他国家政要,如阿拉法特、霍梅尼、萨达特、卡斯特罗、阿萨德、巴列维、卡扎菲、侯赛因、普京等,还包括中国的邓小平和江泽民。这些采访常常是独家的,并常常是在历史性的时刻。1979年他对已故伊朗最高领袖霍梅尼的采访常被津津乐道。1986年9月,华莱士在中南海采访了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邓小平。那次采访中,邓小平给出了中国的改革“决不回头”的论断。2000年8月,华莱士采访了中国第三代领导人江泽民。

  在华莱士长达60载的职业生涯中,他得到的荣誉是耀眼的:21次艾美奖,5次杜邦-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奖、5次美国广播电视文化成就奖、5次皮博迪奖;1991年获得美国广播与电视新闻主持人协会的最高荣誉保罗·怀特奖,同年入选电视学院名人堂。1996年获得罗伯特·肯尼迪新闻奖特奖以及电视业一等奖。2003年获得艾美奖的终生成就奖。令人赞叹的是,2006年春季华莱士宣布以“荣誉记者”身份退休,但当年8月他对伊朗总统内贾德采访获得了第21次艾美奖,那年他已经89岁高龄。

  在CBS,他参与制作了800多篇报道。

  不回避,不退让

  华莱士的成就不仅仅在于他采访的各类名流。他的职业精神、职业技巧和新闻敏感都非常高超,成为美国甚至世界新闻界的楷模。

  《60分钟》节目曾经有个广告,广告中提出了一个问题:“哪四个单词会让骗子和流氓从心里害怕?”答案是:“迈克·华莱士在此!”(Mike Wallace is here)。

  华莱士处理最具争议性、危险性的题材的能力已经成了新闻界的传奇。他经常会进行所谓的“伏击式采访”,并在事先未通知的情况下来到某人的办公室,把麦克风放到他们的面前。

  他常常带着微笑揭露真相。每当他搬出台词“原谅我这么问……”或带着疑问的口气“噢,不是吧”,观众就知道他将开始质疑。

  他的访问风格以尖锐见称。华莱士这个名字代表了硬新闻,调查新闻。代表了不回避、不退让和咄咄逼人的提问。他的主持风格更像盘问,而非访问。他有很多武器,如彻底的调查,质疑的眼神以及一个个直接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问题。

  他擅长追踪式新闻报道和揭露社会问题的深刻性,在世界传媒界被同行称为“新闻怪杰”。

  粗鲁,但公正

  华莱士的主持风格也并非全获褒奖,甚至伴随着声讨和质疑,他有时有点粗暴的方式获得了“Mike Malice”、“恶意迈克”的绰号,曾因出重金访问而受指责。他自己也曾被起诉并得了抑郁症而差点自杀。但华莱士长达六十年的职业生涯是令人称奇的。他自撰的墓志铭是:“他粗鲁,但公正”。这正是他一生行为的描述。他的离去也使新闻界的同行和好友感到惋惜。

  他去世后,CBS总裁和首席执行官Leslie Moonves表示,作为一个广播人,他的杰出贡献是不可估量的,他一直是电视行业的中坚力量,他的离世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巨大损失。

  CBS董事长、《60分钟》执行制作人杰夫.菲戈说“我挚爱的朋友迈克。华莱士去世的消息令我心碎……迈克是一名旧学院派的记者,也是我此生认识过的最机敏的人。新闻事业从此将不一样了,我们的生活因为认识了他而发生改变。”

  CBS电视台新闻部经理西恩·迈克马努斯称赞华莱士是“电视记者界的巨人”,说他在60余年的记者生涯中,完全履行了“正直、顽强、公正”的新闻承诺。

  《60分钟》的执行制片人杰夫-法格尔说华莱士自从40年前和丹-海维特创办了《60分钟》之后,就一直是电视新闻的“心脏和灵魂”。

  CBS主播bobSchieffer说,他是新闻一大先锋。我们会怀念他。

  ABC公司董事长本·舍伍德惋惜地表示,“迈克。华莱士不只是一名伟大的主持,更是一个极好的人。我们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了。”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 )记者安德森·库珀表示,“美国人已经习惯了每周日打开电视看他发问,看谁又要在他咄咄逼人的追问下供出真相。迈克的强硬提问方式启发了一代新闻人。”

  《今日美国》(英)发表了题为“华莱士的去世标志着一个旧学院时代的结束”的文章。

  美国共和党总统竞选人、前众议院发言人金里奇称华莱士是“一名真正的宗师。他是多么卓越的一个人,多么光辉的职业生涯。”

  迈克是新闻报道分析的巨人。他的侦查报道堪称经典,正是因为他的参与,60分钟才能成为长寿节目。华莱士的人生,为年轻记者带来足以研究多年的丰盛遗产。

邓小平答美国记者迈克·华莱士问 / 摘编自《邓小平文选第三卷》


1986年9月2日,華萊士在中南海採訪了鄧小平。那次採訪中,鄧小平給出了中國的改革“決不回頭”的論斷。1993年9月,鄧小平的這次談話以《答美國記者邁克·華萊士問》為題,收入了《鄧小平文選》第三卷。


1986年9月2日,邓小平在中南海接受华莱士采访。


1986年9月2日 ,鄧小平在中南海紫光閣接受美國電視記者邁克-華萊士的採訪。這是鄧小平第一次接受一對一的電視採訪。據說,這也是鄧小平惟一的一次一對一地接受電視記者的專訪。

  华莱士:里根总统和夫人对我的节目很有兴趣,差不多每个星期天都看这个节目,在我的采访节目播出时,他们一定会观看。不知你有什么话对里根总统说?

  邓小平:在里根总统和夫人访问中国时,我们认识了。我们相互间的谈话是融洽的和坦率的。我愿意通过你们的电视台,转达我对里根总统和夫人的良好祝愿。我希望在里根总统执政期间,中美关系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华莱士:中国谈到,搞现代化,发展经济,需要西方的资金,但现在西方投资者抱怨同中国做生意太难,存在一些问题,房租太高,谈合同争吵不休,各种税收名目繁多,劳动力太贵,贪污、受贿,还存在着官僚主义。你是否了解这些情况?

  邓小平:我了解,是有这种现象。因为同西方做生意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新事物,有一些差错是难免的。外国投资者有这些意见,我能理解。投资不赚一点钱,那不可能,那谁愿意来?我们正在采取一些有效措施改变这种状况,相信问题可以逐步得到解决。解决了这些问题,还会有新的问题产生,还要加以解决。作为领导来说,要摸清情况,采取措施,包括教育干部。

  华莱士:现在中国领导提出“致富光荣”的口号,资本主义国家很多人对此感到意外,这个口号同共产主义有什么关系?

  邓小平:我们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关于共产主义,“文化大革命”中有一种观点,宁要穷的共产主义,不要富的资本主义。我在1974年、1975年重新回到中央工作时就批驳了这种观点。正因为这样,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我又被打下去了。当时我告诉他们没有穷的共产主义,按照马克思主义观点,共产主义社会是物质极大丰富的社会。因为物质极大丰富,才能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原则。社会主义是共产主义第一阶段,当然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历史阶段。社会主义时期的主要任务是发展生产力,使社会物质财富不断增长,人民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为进入共产主义创造物质条件。不能有穷的共产主义,同样也不能有穷的社会主义。致富不是罪过。但我们讲的致富不是你们讲的致富。社会主义财富属于人民,社会主义的致富是全民共同致富。社会主义原则,第一是发展生产,第二是共同致富。我们允许一部分人先好起来,一部分地区先好起来,目的是更快地实现共同富裕。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的政策是不使社会导致两极分化,就是说,不会导致富的越富,贫的越贫。坦率地说,我们不会容许产生新的资产阶级。

  华莱士:邓主任(邓小平时任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 编者注)刚才谈到“文化大革命”,在那时候你和你的家人遭遇如何?

  邓小平:那件事,看起来是坏事,但归根到底也是好事,促使人们思考,促使人们认识我们的弊端在哪里。毛主席经常讲坏事转化为好事。善于总结“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提出一些改革措施,从政治上、经济上改变我们的面貌,这样坏事就变成了好事。为什么我们能在1970年代末和1980年代提出了现行的一系列政策,就是总结了“文化大革命”的经验和教训。

  华莱士: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在中国的任何公众场合挂你的照片,这是为什么?

  邓小平:我们不提倡这个。个人是集体的一分子。任何事情都不是一个人做得出来的。所以就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赞成给我写传。我这个人,多年来做了不少好事,但也做了一些错事。“文化大革命”前,我们也有一些过失,比如“大跃进”这个事情,当然我不是主要的提倡者,但我没有反对过,说明我在这个错误中有分。如果要写传,应该写自己办的好事,也应该写自己办的不好的事,甚至是错事。

  华莱士:还有两个问题。你说过,你要活到一百岁,然后可以去见马克思,到那时候,马克思旁边可能还坐着毛泽东,他们可能对你说些什么?

  邓小平:我是个马克思主义者。我一直遵循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马克思主义,另一个词叫共产主义。我们过去干革命,打天下,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就因为有这个信念,有这个理想。我们有理想,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则同中国实际相结合,所以我们才能取得胜利。革命胜利以后搞建设,我们也是把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同中国实际相结合。我们搞四个现代化建设,人们常常忘记是什么样的四个现代化,是社会主义的四个现代化。这就是我们今天做的事。

  华莱士:每个人都会问这样的问题:在过去几年中,邓小平干得不错,现代化搞得不错,经济在发展,人们不像以前那样担心害怕,但邓小平以后情况会怎样?是否会回到以前的状况?

  邓小平:肯定不会。因为确定现行政策会不会发生变化的主要根据是,现行政策对不对,对国家来说对不对,对人民来说对不对,人民的日子是不是逐步好过一些。我相信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现行政策只要一改变,人民生活肯定会下降。如果人民认为现行政策是正确的,谁要改变现行政策,谁就要被打倒。

  华莱士:毛泽东逝世已经十年,他对现在的一些事会怎么看?现在的领导人主张致富光荣,主张个人幸福,允许私人办企业,准备搞政治改革,人民有了言论自由,这一切同毛泽东的主张都不一样,毛泽东会怎么看?

  邓小平:有些不一样,但有些原则还是一样的。现在毛泽东思想还是我们的指导思想。我们有一个《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解答了这些问题。

  华莱士:但我还是不清楚。邓小平领导下的中国和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国是不一样的。看来中国现在在进行一场新的革命,至少是试图进行一场新的革命。

  邓小平:这个话是对的,我们也讲现在我们搞的实质上是一场革命。从另一个意义来说,我们现在做的事都是一个试验。对我们来说,都是新事物,所以要摸索前进。既然是新事物,难免要犯错误。我们的办法是不断总结经验,有错误就赶快改,小错误不要变成大错误。

  华莱士: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中国的第一号领导人物,你准备在主要领导人和主要顾问的位子上再留多长时间?

  邓小平:我提倡废除终身制,而且提倡建立退休制度。你也知道,我同意大利记者法拉奇谈话时说,我干到1985年就行了,现在超过一年了。我正在考虑什么时候退休。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希望早退休。但这个问题比较困难,在党内和人民当中很难说服。我相信,在我有生之年退休,对现行政策能继续下去比较有利,也符合我个人向来的信念。但这件事还要做更多的说服工作。最终我是一个共产党员,要服从党的决定。我是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要服从人民的意愿。我还是希望能够说服人民。

  华莱士:你当时告诉法拉奇准备1985年退休,你准备对华莱士作什么表示呢?

  邓小平:坦率地告诉你,我正在说服人们,我明年在党的十三大时就退下来。但到今天为止,遇到的是一片反对声。

  (1986年9月2日,邓小平在中南海接受迈克·华莱士采访,本文摘编自《邓小平文选第三卷》,有删节)

江泽民接受美国记者迈克·华莱士专访问答 / 据中央电视台报道内容摘编


2000年8月15日,江泽民在北戴河接受华莱士的专访。


2000年8月15日下午,時任國家主席江澤民在北戴河接受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60分鐘”節目著名主持人麥克-華萊士的專訪。江就中美關係、中國國內問題等回答了他的提問,闡述了中國在這些問題上的原則立場和方針政策。

  江泽民:首先,我想用英语说几句,时光飞逝,我们首次见面是在1986年,那时我是上海市长,我希望能通过你的节目,转达我对美国人民最良好的祝愿。

  华莱士:你是否可以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一下中美关系的现状?

  江泽民:我认为中美关系总的来讲是好的,当然这中间就像自然界的现象一样:风风雨雨,有的时候多云,有的时候甚至还乌云密布,但是有的时候多云转晴。我认为现在快到下一个世纪了,大家都有一种良好的愿望使得我们两国关系,向一种建设性的战略伙伴关系前进。

  华莱士:你刚才讲,希望能改善美中关系,那么你想怎样来改善与美国的关系呢?

  江泽民:我想在这一点上最主要的就是我们希望领导人之间要有一个登高望远的观点。1993年,我与克林顿见面,我就讲了中国的诗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就是登高望远。戈尔来的时候,我也跟他讲了我们宋朝宰相王安石的一首诗,“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华莱士:邓小平曾对你讲,“我希望你是这个领导班子的核心”,你当时的答复是:我觉得如履薄冰。你当时肯定是在考虑自己是否做好了挑起这副担子的准备?

  江泽民:今天我可以给你坦率地讲,我从上海市委书记到北京来的,我丝毫没有这个准备来当全中国的领导人,我是希望能够考虑比我更能干更合适的人。最后,我们的邓小平等老一辈的领导人认为我是合适的,同时我是经过中央委员会的正式选举产生的。最后,我只能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华莱士:你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如人们所说的“绵里藏针”,它是你成功的秘诀吗?

  江泽民:在中国,“绵里藏针”是一种非常正面的表扬的话,对我们以前的领导人,对邓小平有过这样的评价,我不敢和他相比。但是我可以讲一句,我这个人的性格还是比较果断的,这是肯定的。我当总书记到现在11年过去了,我始终抱着一个信念:我始终要为我们的国家、为我们的祖国尽力地做好工作。我的辛勤努力可能得到如你所说的这样的评价。

  华莱士:中国的国家领导人是怎么产生的呢?

  江泽民:我们中国共产党领导是不错的,但是我们从法律上来讲,共产党只是建议,最后由人民代表大会来决定。所有的国务院的领导和所有部长,通通都是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的,日常事务由国务院负责。共产党内权力最高的是代表大会,代表大会选出中央委员会,中央委员会选出政治局。我们政治局常委每个星期都要开会,完全是在民主的气氛当中,而且我们经常与所有的民主党派的领导要协商国家大事。

  华莱士:美国,通过几个党派竞争,代表大多数人利益,为什么这种事在中国就是不可想象的呢?

  江泽民:首先,中国不是一个共产党,还有八个民主党派,你们的议员就说谁是反对党?我说,没有。我说你为什么说一定要有反对党,说明你没有很好地读中国的历史,你完全用美国的价值观念运用到全世界,想象整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应该按照美国的这种政治制度去行事,这是非常不够明智的。

  很坦率地讲,我们双方在价值观念上确实还有很大的不同。我们的价值观里一直崇尚有一个很好的集体,相互协作。但是,西方往往希望我们变成资本主义,那个世界就太单调了,我认为世界应该是丰富多彩的。

  华莱士:四年前,你曾经到中国很重要的一家报纸《人民日报》,你对他们说,即使是一篇文章,哪怕一句话讲错了都可能会造成国内的政治不稳定。新闻就有这么大的力量?

  江泽民:四年前,我去过人民日报社,但是好像我的原话并不一定是这样讲的。我只是说明这么一个问题,就是这么大一个国家,我们有12亿多人,新闻的导向确实是很重要的,不管对中国的新闻界以及包括西方的新闻界,我都认为有一点很重要,我尊重所有的新闻界他们自己的看法和意见,但是事实不能扭曲。中国的新闻,特别是我们的《人民日报》,老百姓非常重视。如果它把某一个事实报道错误了,人们会信以为真。

  华莱士:你现在肩上担负的很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中央军委主席。你对军队非常严格,是不是这样?

  江泽民:我到现在为止,不知不觉地已经干了将近11年的军委。我自己认为我在军队里还是为大家所信任的,因为不需要我去打枪,也不需要我去开飞机,我应该说是作战略的决定。

  华莱士:两年以前,你让军队退出生产经营,为什么要作出这一决定?

  江泽民:我认为部队经商是一个腐蚀剂。历史经验,任何一个国家如果军队经商以后,没有一个不腐败的,最后必然是涣散了军队的军心。

  华莱士:你提到了腐败这个问题。

  江泽民:我到中央工作,当时邓小平告诉我们,很重要的一个任务,首先是抓反腐败。腐败,它是一个历史的现象,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但是对于我们来讲,我们的态度一直是坚决反对它,一直到现在为止,我还继续在抓这个问题。我认为,腐败对我们来讲,在某些方面非常严重,我非常仇恨它,但是要想一下子一个早晨把它都解决,看来也是很困难。我认为,反腐败只能用法治的办法,用舆论的办法、教育的办法逐步地把它解决。

  华莱士:四年之前,你曾召集一些学者和历史学家在北戴河开会讨论有关道德的问题,这也是我们在西方所面临的问题。

  江泽民:其实这个题目我们经常研究,不管哪一个国家,好几千年以来,特别是在中国,因为历史比较悠久,对于精神的文明一直是非常重要的。对于道德的高尚一直是非常重视的,邓小平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要人们致富,允许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然后达到共同富裕。“致富光荣”并不是资本主义。我今年在广东给他们讲,你们现在比起中国其他的地方,比西部的省市要富了,但是要“致富思源、富而思进”,不能停滞不前。我想物质丰富,道德、精神堕落,这是我们所有国家领导人都应该共同对待的问题。

  华莱士:你本人曾要求人们抵制西方腐朽思想的影响,你说的腐朽的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

  江泽民:美国的领导人,包括原来的总统布什、卡特,也包括现在的总统克林顿,我们也都非常担心,青年一代的道德领域受到这种堕落的影响。

  华莱士:你认为美国比中国腐朽吗?我们在向你们出口腐朽吗?

  江泽民:应该这么说,由于我们双方国家的历史传统、生活习惯、宗教信仰等许多东西不一样,也可能你们认为不是颓废的,但是到中国来就是颓废了。所以我们必须有一定的选择性,我想很坦诚地给你们讲这一点。

  华莱士:在你接过第一把手职务的时候,你是否会说上帝保佑我能胜任,对于你来说,你的上帝是谁?

  江泽民:我并不信任上帝,我是无神论者,所以我也并没有一定要叫“我的上帝!”但我认为,我要依靠全体人民对我工作的支持。

  (2000年8月15日,江泽民在北戴河接受华莱士专访,本文根据中央电视台报道内容摘编,有删节)


1951年,华莱士与第二任妻子巴芙·科布联合主持CBS脱口秀节目《迈克与巴芙》。


华莱士的记者生涯始于40年代。1939年华莱士从密歇根大学毕业。最初为《芝加哥太阳报》所属的电台写新闻。二战期间入伍进入海军做通讯官。战争结束后,成为位于芝加哥的一家电台的新闻记者。1951年,他来到纽约加入CBS。中间离开过几年。1963年重新回到CBS,担任CBS新闻节目的记者。图为1957年1月12日,演员Errol Flynn与华莱士(右)


1969年,华莱士(右)与哈里·里森纳一起主持《六十分钟》。


在美国, 华莱士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这个名字代表了硬新闻、调查新闻,代表了不回避、不退让和咄咄逼人的提问。1968年,华莱士接到了一个后来确定了他一生的职业定位,同时也改变了电视新闻业走向的任务:CBS新闻节目的制作人丹·休依特邀请华莱士共同主持和编辑一个新的电视节目“60分钟”这个电视节目采取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叫做“黄金时段的新闻杂志”。图为1984年10月15日,CBS-TV制作人George Crile与华莱士(右)


圖為《60分鐘》節目組骨幹成員合影,攝于1993年9月。


1999年2月4日,电视记者芭芭拉·沃尔特斯与华莱士(左)


即使面对的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政要,华莱士也从不改“咄咄逼人”的采访风格。2005年5月9日,华莱士采访普京


2005年12月13日,美国传奇新闻人迈克·华莱士出席个人传记《Between You and Me:A Memoir》的发售活动。

美主持人迈克·华莱士去世:一生追寻真相

  美国传奇主持人华莱士

  中华室内设计网4月9日讯 据外媒报道,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一名发言人8日称,美国著名记者和主持人迈克华莱士于当地时间4月7日在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去世,享年93岁。华莱士曾接受过心脏手术。该名发言人表示,近年来华莱士的健康持续恶化。

  华莱士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著名新闻节目《60分钟》的创始人员,之后担任该节目的主持人长达近40年之久。他曾经采访过全球无数著名的政治人物和各界名流,并以其辛辣、强硬的主持风格和近乎于“审讯”的采访方式被全世界观众所熟知。

  美国舆论界对华莱士褒贬不一,喜欢他的人说他是正义的化身,而反对派送他一个“胆大妄为”的评语。华莱士去世后,美国各大媒体第一时间进行报道。

  CNN:华莱士与腐败政客、官僚斗争半个世纪

  美国传奇主持人迈克华莱士于当地时间7日去世,终年93岁。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在网站上称:“在过去半个世纪中,华莱士始终与腐败政治家、行骗老手以及官僚斗争。华莱士深谙作为老记者的职业精神:让受苦大众安慰,让富人权贵烦心。他这样概况自己的特点:‘爱管闲事,坚持不懈’。”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EO莱斯利穆恩维斯说,华莱士作为主持人对广播事业的贡献是无法估量的,他的逝世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大损失。华莱士的同事们也称,他是一个勇敢无畏、有自己为人处事标准的记者。

  他曾采访过的美国总统包括老布什、里根、卡特、福特、尼克松以及肯尼迪,他访问过的外国领导人包括巴拿马独裁者诺列加、前以色列总理贝京、伊朗前最高领袖霍梅尼、伊朗总统内贾德以及中国领导人邓小平、江泽民等。

  时代:华莱士与60分钟 人与媒体的绝佳搭配

  曾担任美国哥伦比亚公司CEO的海沃德称,华莱士与“60分钟”节目的结合是人与媒体的绝佳搭配,双方谁也离不开谁。1968年,华莱士就帮助创造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电视新闻杂志”,他的“伏击采访”为“60分钟”节目带来了“代表观众坚持追求真理”的声誉。他采访的人物包括世界各国名流政要,试想如果一个记者,比如华莱士,可以当面质问伊朗最高领袖霍梅尼是精神错乱,他还有什么问题不敢问?即使“60分钟”节目后来由全明星阵容组成,但他的同事们依然承认华莱士才是节目的主要风格。

  但记者技巧、电视魅力或声音都不是华莱士与观众形成紧密联系的关键,他在节目之余也是一个喜爱挑战的人。他经历过失去儿子的痛苦,本人也陷入公共争论,但他不惧怕暴露自己的弱点,包括多年来与抑郁症的斗争。尽管华莱士6年前退居二线,但“60分钟”节目依然红火。尽管这是其他人努力的结果,但也是许多观众认为华莱士依然存在的结果。

  华盛顿邮报:有秘密的人最怕这句话 “迈克华莱士在此”

  对于任何保有秘密的人来说,四个词是他们最为害怕的:“迈克华莱士在此(Mike Wallace is here)。”自从1968年以来,作为美国最有影响力的新闻节目主持人之一,华莱士帮助给出电视新闻的精确定义。“60分钟”节目则让他变得富有而著名,让他成为两代人中最多模仿的电视新闻人物。总而言之,华莱士帮助发明了杂志式的电视,将新闻与娱乐要素融合起来,形成一种强大而获利丰厚的新闻播报方式,让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成为多年来最令人敬畏的网络新闻供应商,让“60分钟”成为最值得信赖的新闻节目之一。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每周的观众即可达到4000万人,许多广播公司争相模仿,华莱士成为这一职业的顶级存在。

  纽约时报:与权贵打了50年交道 成功源于提问而非答案

  华莱士是美国最著名的主持人之一,他曾与国家首脑、好莱坞名人以及行骗老手打了50多年交道。2006年7月份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华莱士称,我们生活在一个“当你忘记灯光、摄像机或其他一切的时候,你就可以互相交谈”的时代。华莱士就创造了一个充满这种时刻的电视新闻网络。他的成功经常源于他提出的问题,而非他获得的答案。他曾断言尼克松总统助手在水门事件中作伪证;在1976年报道医疗补助欺诈案时,他曾设置假诊所收集证据。

  美联社:一生孜孜以求追寻真相

  华莱士不仅采访人,而是在审问人,对他们进行讯问。有时候他冷酷无情地剖析他们,他的武器很多,包括彻底调查和怀疑,他的问题如此直接以至于令人感到窒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主席、华莱士“60分钟”节目的长期制片人杰夫费杰说:“人们都爱看华莱士的采访,它令人们感到紧张。他知道每个人都知道的,他将会追求真相,这一直鼓励着他。”“60分钟”的另一位同事莫利说:“华莱士是那种喜欢一个人追究真相的人,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天赋,可以直指事件核心。”

  纽约客:从没有人敢说华莱士肤浅

  从没有人说过电视主持人麦克华莱士肤浅。事实上,他的风格正好与之相反。广播和电视界涌出埃德加-默罗等一大批优秀的记者,但华莱士在电视上开创的调查性报道已经成为一种报道形式和艺术。他给“60分钟”注入性格,让观众产生这样的感觉:诸如华莱士这样的记者是人民大众的拥护人。他报道的话题广泛,从水门事件到临床忧郁症,即采访过霍梅尼,内贾德,也采访过马丁路德金、安-兰德、里根、肯尼迪、克莱门斯。

  想起华莱士诸多思绪涌入脑海中,还有与他有关的个人回忆让人难忘。华莱士曾与纽约客撰稿人肯奥莱塔一起为年度利文斯顿新闻奖担任评委,面对数百名入围者,华莱士如一的热情和专注让人印象深刻。利文斯顿新闻奖获奖的记者都在华莱士的母校,芝加哥大学登记,华莱士办公室为他们提供奖金,鼓励年轻记者在新闻道路上越走越远。

华莱士:撬开世界的嘴 / 华夏时报 何野

“决不给负面新闻贴上一张幸福的脸。”在回复尼克松的信中,华莱士这样写道,以此为由,华莱士也拒绝了来自尼克松政府的邀请。

如果顺利,华莱士本来可以成为白宫的新闻发言人,但他认为自己的秉性不适合担任任何一位政治家的发言人或辩护人,华莱士厌恶一切对真相的粉饰与回避。可以想象,这封措辞尖刻的回信,就像他后来无数次电视采访给对方带来的感受那样,让尼克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在人们的印象中,华莱士在镜头前始终身体前倾,眼睛直视对方。他不仅是采访者,更是审问人,他的问题如此直白而令人窒息,面对他冷酷无情的审问,无论你地位多么显赫还是高贵,撒谎都变成了一种压力,一种累赘,这就是他的气场,他的无与伦比的主持风格与魅力。

2012年4月7日,迈克·华莱士(Mike Wallace),这位可能是美国电视新闻史上最具盛名和符号意义,同时在其晚年职业生涯与中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电视记者、主持人,在其94岁高龄的时候终于停止了对这个世界的审问。

走上质疑之路

终其一生,华莱士都是一位伟大的质疑者,他从来没有放弃对这个世界的审视,也从未放弃甄别和查证每一个可能虚假的细节。

这种对真相近乎狂热的追求,固然源自西方新闻的传统精神,同时也离不开自身的秉性与成长经历。

华莱士出身寻常,学习成绩也并不突出,幼时因为眼睛细长,常被人奚落和取笑。他曾在商店偷过5美分的口香糖,而且不止一次。不过,华莱士有着不错的文艺及体育特长,他在高中时成为学校管弦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及校网球队队长。

华莱士本来可能会成为一名律师或者英语教师。但在大二时,当他第一次走进学校广播站后,他的人生从此转换了轨道。

在一家洗衣房及家具公司旗下默默无名的小电台里,华莱士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他兴奋地告诉自己的母亲,播音员比议员还棒,可以让整个美国都聆听他的声音,议员却做不到。

这种“让整个美国聆听自己声音”的兴奋,后来持续了华莱士的一生,可以说,华莱士有着天生的电视才华。

真正让华莱士享誉全美乃至全球的,是1968年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推出的经典电视栏目、新闻杂志“60分钟”。作为“60分钟”的创始人之一,当时已经在广播、戏剧、电视领域小有名气的华莱士,出任了该栏目最初的出镜记者及主持人之一。

据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前新闻副总裁、“60分钟”前制片人Peter Herford回忆,在进入“60分钟”之前,华莱士虽然也很擅长做那种风格硬朗的采访节目,但并未以此作为自己专门的职业定位,新闻节目之外,他还会经常主持一些非新闻的娱乐节目。

华莱士之所以后来转向纯粹的严肃新闻,并以尖锐的质疑为底色,很大程度源自其丧子之痛。

1962年,华莱士19岁的长子彼得在希腊旅行时失踪,华莱士随后远赴希腊,在当地雇了一位向导和一头驴登上了事发的山头,他从山顶向下眺望,发现儿子的尸体躺在山崖下。此后,他决心只做严肃新闻。

“他本来会成为一名作家,一位记者。”多年后,华莱士回忆此事眼角仍有些湿润。他清楚地记得彼得临行前曾对自己说,如今社会问题并不被政府和新闻机构认真关注。他承诺儿子,自己一定会深入新闻背后。儿子的猝然离世,让这份承诺显得格外沉重,“我要做些让彼得为我感到自豪的事”——这也成了华莱士后来追求新闻理想的动力之源。

或许彼得并未想到,自己这个充满理想主义的遗愿,最终为美国带来了一位真正的伟大的理想主义新闻斗士。

60分钟——里程碑似的胜利

自从担任“60分钟”这个新闻节目的出镜记者兼主持人之后,华莱士迎来了自己的事业巅峰。

“60分钟”无疑是美国新闻史上最成功的电视新闻节目,没有之一。

这个节目究竟有多成功?只要看看下面几个数据就可略知一二:它曾经75次获得艾美奖;巅峰时期它曾每年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创收20亿美元,有3年时间,整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年度营收有一半来自这个节目;在几乎长达10年的时间内,它在包括各类娱乐节目在内的收视率排名中,始终高居前10位,创造了电视新闻业的奇迹。

我们知道,电视这种传播载体自1950年代在美国风行以来,真正居垄断地位的一直都是娱乐节目,没有人认为电视新闻节目是可以挣钱的。直到1968年“60分钟”诞生之前,几乎所有电视新闻节目都是赔钱的,都只是电视台或电视网为公众提供的服务性栏目。由此可见,“60分钟”的出现和崛起,对美国电视新闻的意义完全是颠覆性的。随着“60分钟”的成功,美国三大电视网的其他两家也相继推出自己的电视新闻栏目,并重金打造。

“60分钟”的成功,除了内容深度及形式创新上的优势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节目云集了像迈克·华莱士、丹·拉瑟、莫利·塞弗,包括后来加盟的著名专栏作家安迪·鲁尼等这样一批极具个人魅力同时坚守传统新闻理想的职业精英,他们都是当时美国电视新闻业的顶尖人才。很难说,究竟是一档成功的节目打造了其招牌主持人,还是充满个性的主持人造就了节目的辉煌。

作为“60分钟”的另一个金字招牌,如果说丹·拉瑟的标志是深刻,是真诚、可掬的笑容和他那套羊毛衫,那么华莱士的标志就是那永不停歇而又令人窒息的提问风格,迷人甚至性感却又充满力量的微笑,还有就是那一长串重量级的采访名单。

接受过华莱士采访的名人可以编成一本《20世纪名人录》,仅仅在政要方面,就包括肯尼迪、约翰逊、尼克松、卡特、里根、老布什等历任美国总统,当然也有像卡斯特罗、阿萨德、阿拉法特、霍梅尼、卡扎菲、内贾德、普京等这样的全球风云人物。

与当下中国流行的各种或严肃或娱乐但总体庸俗不堪的名人访谈不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受访者,华莱士的提问和注视,永远是那么犀利,不近人情,其中没有任何迎合或谄媚。

在自传《你我之间》里,他记述这样一段轶事:

上世纪70年代,时任美国总统的约翰逊,在准备接受华莱士的采访前,曾咆哮着警告他:“我不想谈越南,如果敢提越南,我就让你们这帮小子立马滚蛋。”

华莱士深吸一口气,以“一个男人对男人的架势”走了过去,“越战强暴了你,总统先生,然后,你强暴了整个美国。你该谈谈这个事情!”

而他在镜头前问芭芭拉·史翠姗的那句“你什么时候到55岁”?也成了史上最经典的提问之一。

这种毫不留情的提问风格,甚至让他的小儿子克里斯都觉得有点难堪。在其大学每个学期开始前,华莱士总会很直接地问他:“你到底需要多少钱?”

“那种感觉就像被迈克·华莱士采访一样。”克里斯说。克里斯后来也成为一代名记,供职于福克斯新闻网。

毫无疑问,正是这种独一无二的沟通风格,成就了华莱士辉煌的职业生涯,那串长长的采访名单,及每一个精彩的采访瞬间,也成了华莱士本人乃至整个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荣耀。

采访中国领导人

事实上,在美国本土,更受欢迎同时也更具市场号召力的电视偶像,是“60分钟”另一位主持人丹·拉瑟。

美国时报—镜报公司在1980年代进行的一项旨在调查新闻界名人可信度的市场研究表明,在由公众进行的投票打分中,丹·拉瑟的可信性总分为89,位列新闻界名人可信度排名的第二位,华莱士的这项得分则为83,略低于丹·拉瑟,位列该项排名的第九。

尽管如此,华莱士在中国却有着更高的声望,其给中国新闻同行留下的印象也更为深刻,这一方面当然来自他那更炫目的采访及主持风格,另一方面则来自他与中国的渊源。

华莱士曾先后采访了两位中国领导人:邓小平与江泽民。

早在1986年,华莱士的名字就登上了《人民日报》头版。他是继法拉奇之后,第二位采访到邓小平的西方记者。为了准备这次采访,华莱士阅读了几乎所有能够找到的有关邓小平的文字资料,并同见过邓小平的人进行交谈。

这一年的9月2日,应华莱士的要求,中方把采访地点定在了中南海,而不是邓小平通常会见外宾的人民大会堂。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邓小平从桌上的一包“熊猫”牌香烟中抽出了一根。

“我抽烟可以吧?”82岁的邓小平说。

“可以。能给我一支吗?”68岁的采访者华莱士欠身向邓小平伸出一支手。和邓小平一样,华莱士也有着很重的烟瘾,他甚至经常在自己的节目中抽烟。

有趣的是,一贯以辛辣风格著称的华莱士,在采访邓小平时却略显紧张,一支香烟让他即刻放松下来,两位老人的对话很快进入状态。

这是邓小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接受西方电视媒体专访,邓小平对华莱士提出的20多个问题一一进行了解答,内容涉及中苏关系、中美关系、中国台湾问题、改革开放,包括“文革”及政治体制改革等一些敏感话题。访谈时间从原定的1个小时延长到80分钟。

邓小平留给华莱士的印象是平易近人,他对问题的回答得很精彩,既直截了当,又合情合理。华莱士认为邓小平是一位英明的伟人,“我见过很多其他国家领导人,邓小平同他们不一样,他是独特的。”华莱士说。

2000年8月15日下午,华莱士在北戴河专访了江泽民。对话是在一种相对轻松的气氛中展开的,双方在交流中都表现出了独特的睿智和幽默。

由于江泽民对林肯的《葛底斯堡演说》非常推崇,华莱士在采访前就了解到这一点,于是问江泽民对林肯“民有、民治、民享”的政治理想有何评价。

江泽民回答说,他相信林肯所描述的政府即便在美国也尚未实现,而“仍是美国眼下领导人的目标”。他补充说:“我也是一名选举产生的领导人,尽管我们有不同的选举制度。每个国家都应该有它们自己的制度,因为我们两国有不同的文化和历史传统,有着不同的教育和经济发展水平。”

针对江泽民锋芒内敛的性格特点,华莱士问:“有人说你行事‘绵里藏针’。情况是这样吗?”

江泽民回答说:“在中国,绵里藏针是对别人的赞誉之词。我们的前任领导人邓小平也获得了这样的评价。我不能跟他比。但是我可以说我是一个相当有决心的人。这是肯定的。我当总书记有11年了,我一直坚持自己的信念:我将尽最大努力为我们的祖国母亲工作。也许我的努力工作使我获得了你提到的这种评价。”

对话也涉及诸多严肃议题,如中美关系、中国国内问题等,江泽民就这些问题一一回答了华莱士的疑问,并阐述了中国在这些问题上的原则立场和方针政策。(作者系资深传媒人、自由撰稿人)

悼华莱士:没有任何人是神圣的 / 南方都市报 胡泳

  迈克·华莱士的传奇故事世人皆知,但人们多半不知道他的另外一面。比如他儿子彼得去世给他的巨大打击,以及长期困扰他的抑郁症。

  彼得是华莱士的第一个儿子,19岁时死于希腊的一次登山事故。在寻找儿子下落的旅程中,巨大的悲痛让华莱士下了一个决心,“我要做些让彼得为我感到自豪的事情”。

  他决定只做严肃新闻,加入CBS,成为特别记者。由此开启了他日后成为无数新闻人的角色榜样的道路,一路自我奋斗,无情地告诉权力以真相,在其他人无法发现的地方发现真相。

  这种个人的选择与时代暗合。上世纪70年代中期,调查性报道进入一个革命性时刻———这是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的遗产,水门事件,以及调查性记者对中央情报局、军方和国会的渎职和掩饰的揭露,到处都成为报纸头版的大字标题。“扒粪”成为令人尊敬的事业。华莱士正处于这场调查风暴的中间,CBS的制片人唐·休伊特创造了电视新闻杂志《60分钟》,为新闻事件的深度报道提供了极佳的平台。到70年代后期,《60分钟》成为周日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并连续五年保持第一位置,连续23年跻身十大最受欢迎节目。

  在这个过程中,华莱士帮助形塑了电视新闻杂志的样式,证明了电视新闻可以挣大钱。他在电视镜头前整整工作了65年,直至演变成20世纪电视新闻的化身。他对电视新闻的贡献,或许仅仅逊于默罗。

  华莱士发明了一种咄咄逼人的电视调查方法,以在镜头前直接对阵享有令名或恶名的人物而著称,堪称电视上的“大审判官”。没错,华莱士不仅仅在采访谈话对象,很多时候是在审问他们。他的问话方式类似于律师在法庭上的“交叉盘问”。

  新闻行业有一个古老的座右铭“安抚苦难者,折磨舒适者”,华莱士对此身体力行。他总是秉持一种刺耳的然而你不得不听的声音。20世纪的大人物们明知华莱士是个毫不“和谐”的采访者,他们中却很少有人禁得住为他所虐的诱惑。在《惊爆内幕》(The Insider)这部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有关《60分钟》烟草公司调查的电影中,饰演华莱士的演员有一段滔滔不绝的自白,其中说道:“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你会想:人们最后会如何看待我呢?我走过这条路,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影响。我遭遇了阿亚图拉、马尔科姆·艾克斯、马丁·路德·金、萨达姆、萨达特,等等等等,我给世人看谁是穿着正装的贼。”

  的确,有谁会教育俄罗斯总统普京什么是腐败?又会教育阿拉法特什么是暴力?1979年,当伊朗领袖霍梅尼同意坐在对面的时候,华莱士直言不讳地挑衅:“原谅我,埃及总统萨达特称你为疯子。”翻译支吾其辞,霍梅尼平静地回答:“萨达特是一个异教徒。”

  “原谅我”是华莱士非常喜欢说的一句话,就好像犯人临刑前的小小安抚。他在《纽约时报》的一次采访中说道:“一听到这个词,那些令人不快的问题就要接踵而来了。”在怀揣秘密的新闻人物那里,英语中最令人恐怖的4个单词就是“迈克·华莱士在此!”(M ike W allace is here)。华莱士无情地打击采访对象。他的“武器”有很多:采访前深入细致的研究;出其不意地问令采访对象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的问题;充满质疑地说“你就说实话吧”。华莱士的同事哈里·瑞金纳说:“迈克有一招胜过所有人:在天使般的微笑过后,他会把问题直接摔到你的脸上来。”这些都是上好的电视节目:你不是在看正襟危坐的访谈,更像目睹一场新闻“阻击战”。

  此外,华莱士也是电视暗访的倡导者,1976年,为了揭露美国的医疗补助欺诈,《60分钟》在芝加哥建了一个假诊所。这样用欺骗性采访来揭露欺骗是正当的吗?华莱士坚持认为,偷拍和埋伏访谈都是游戏的一部分,虽然后来由于这些招数已成电视滥调,他自己完全放弃了它们。

  可以说,没有华莱士,就没有电视上的调查性报道。华莱士有自己的新闻哲学:“在一个可能的最好世界里,每个人都是体面的,然而现实世界并非如此运行。记者的名声所在,端赖翻开那块石头,看看下面隐藏何物。”在退休后接受的一次访谈中,华莱士说他愿意在自己的墓碑上镌刻这么几个字:“强硬,然而公正。”

  这种坚硬的工作方式也让华莱士付出了代价。《纽约时报》的讣告中讲到一件往事:1982年,CBS因制作《不作数的敌人:越南骗局》的战争记录片,被1964-1968年越战期间驻越美军最高指挥官威斯特摩兰将军告上法庭,索赔1.2亿美元,最后庭外和解。

  在诉讼过程中,华莱士精神崩溃了。他害怕对方的律师在法庭上用他在电视上采用的相同手段来对付他。“我站在审判席上,面对着陪审团,手哆嗦着,渴望喝水,想象着陪审团在想,‘这个混蛋彻头彻尾有罪’。”他为此尝试自杀。此后,华莱士进行了数次抑郁症的心理和药物治疗。

  在《惊爆内幕》中有一个镜头,华莱士坐在一家高档餐厅中,对烟草公司告密者的内心恐惧报以贵族式的嗤之以鼻。“这都是些什么人哪?”节目制片人反问他说:“他们是在非同寻常的环境下的平常人。你希望见到什么呢?优雅和始终如一?”

  华莱士堪称非同寻常的环境下的非常人士。即使如此,他也得设法克服自己内心的黑暗。他的信念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神圣的。在这方面,整个20世纪,我以为,只有一个记者可以和他媲美,而且是位女性:法拉奇。他们都擅长穿越表层,直击核心。

  1985年,法拉奇和华莱士在《60分钟》有过一次对谈。华莱士问法拉奇:“你觉得记者有权力吗?”法拉奇:“没有。记者如狗,只是吠,没人听。”华莱士:“那么你是一位娱乐人士吗?”法拉奇:“不,我是一位历史学家。”

  华莱士完全不同意记者是历史学家的说法。因为新闻过于即刻了,无法成为准确的快照。不错,新闻能保存记录,但这些记录必须放在上下文中来读。在事件和媒体几乎同步运行的21世纪,历史也变成了即刻的,然而,要想真正读懂历史,我们还是要像华莱士所说的那样,坐下来仔细观察。华莱士了解,不论他在某一刻揭示了什么,下边总还有更多的故事。

  (作者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他曾采访过邓小平和江泽民/金陵晚报

1986年9月2日晚,新华社播发了一条只有100多字的短消息:“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邓小平今天上午在中南海接受了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节目记者迈克·华莱士的电视采访。邓小平回答了华莱士提出的有关中国经济改革、中国的统一、中美关系、中苏关系等方面的问题。”消息一出,引得全世界一片震惊,各国政治家竖起了耳朵,世界各大媒体记者千方百计地打探此次交谈的内容。

1986年的中国和中国领导人,对西方来讲还是很神秘的,此前只有意大利女记者法拉奇采访过邓小平。CBS是第一家采访到他的电视媒体。

华莱士后来披露了这次采访的细节。1986年初,华莱士由好友辛迪·瑞汀博格引荐来到中国。华莱士一行领略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新气象,他突发奇想,为什么不直接采访这场改革的发起人,从他的嘴里找到答案?于是,《60分钟》栏目组向中国政府提交了一份申请。出乎意料的是,一个月后,北京方面正式答复说邓小平愿意接受采访。

华莱士谈到对邓小平的印象时,说邓小平是一位伟人。他的智慧,他面对挫折表现出来的豁达态度,他的务实精神,他说话直截了当的风格,以及他人生中的几次大起大落,都令西方人着迷。

2000年,华莱士在北戴河见到了江泽民。在采访中,针对中国的民主状况、中美关系、李文和间谍案等诸多敏感问题,华莱士都毫无避讳地问到了。两人时而针锋相对,时而用幽默缓和气氛。

在采访中,江泽民呼吁中美之间建立 “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并使用了气象学上的一个比喻来描述中美关系的起起落落,“当然,这里面也有风风雨雨,有时多云,有时甚至乌云密布,有时也会多云转晴。 ”

精彩的一刻出现在华莱士询问江泽民对李文和事件有何看法时。李文和是美籍华人,被指控为中国进行间谍活动。华莱士说:“我感觉这对你是一个难题。 ”

江泽民用英语说:“不,对我来说并不难。这是你的感觉。 ”然后他把问题转向了这位采访者,“你的看法呢?”华莱士坐在那里没有作声。外界早已对此案提出了质疑。这件事最终以法官为李文和所遭受的美国政府的不公正待遇向他正式道歉而了结。

江泽民说:“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你遇到了难题。”华莱士承认:“是的,没错;我也许不该回答。”

访外国政要成记者反复观摩学习教材

过去半个世纪里,按照媒体的说法,“他的名字一度让腐败的政客、高明的骗子、不作为的官僚头疼”。他所服务的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播出的广告称,如果有4个单词会让这些人从心里害怕,那一定是“迈克·华莱士在此!”(Mike Wallace is here)

因为这位新闻访谈类节目《60分钟》的主持人,几乎以审问的方式,撬开了他们的嘴,即使那个人是国家首脑,他也毫不留情。三十几年前,时任美国总统的约翰逊接受采访前,曾咆哮着警告他:“我不想谈越南,如果敢提越南,我就让你们这帮小子立马滚蛋。”

华莱士深吸一口气,以“一个男人对男人的架势”走了过去,“越战强暴了你,总统先生,然后,你强暴了整个美国。你该谈谈这个事情!”在自传《你我之间》里,他这样回忆。

这个曾要干到“四脚朝天”的人,4月8日在美国东北部一家疗养院里停止了呼吸。患有心脏病和老年痴呆症的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提起过《60分钟》,仿佛那段辉煌的岁月被他的健康一同拐跑了。

不过,那些连他自己都遗忘了的日子,如今正被人们津津乐道。那些和尼克松、霍梅尼、邓小平、江泽民打交道的片段,成为新闻专业课上的一个个案例,也是很多电视台记者反复观摩学习的教材。

迈克·华莱士采访江泽民的故事 / 海南新闻网 师小涵

“迈克·华莱士在此!(Mike Wallace is here!)”这是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60分钟》节目为其主播迈克·华莱士设计的宣传词。后来这句话成为英语世界里吓唬人的习惯用语。

华莱士1968年正式加盟CBS《60分钟》,2006年退休。他登上《60分钟》主播台并确立新闻记者的职业声誉时,已经五十岁了。

他审讯式的提问方式咄咄逼人,经常让受访者感到惊悚;但人人又都爱接受他的访问,其访问名单包括尼克松、卡斯特罗、阿拉法特、普京、霍梅尼、卡扎菲、萨达姆等等。

华莱士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1986年,他曾经对邓小平进行过85分钟专访,最后播出了15分钟。采访时,他跟邓小平一样,烟不离手。他也是继意大利记者奥琳埃娜·法拉奇之后,第二个采访邓小平的外国记者。通过他的采访,邓小平向全世界传递了一句令人记忆深刻的话:“中国的改革,绝对不会走回头路。”

2000年8月15日,江泽民接受了华莱士的访问,给出的条件是:不限时间,不限问题。华莱士在访问中依旧尖锐,但报道最后被认为是“中国对外宣传的一大突破”,也被当成中国外宣的“成功案例”。

2012年4月7日,迈克·华莱士在美国一间疗养院去世,享年93岁。在众多称谓中,他最愿意使用的还是“记者”。这位典型意义的大器晚成者坚信自己“会做一辈子记者”,他也的确做了一辈子记者。

“你现在风靡美国电视节目了。”克林顿对江泽民说。当时是2000年,两人一起参加联合国千年峰会,在各国元首共进午餐前,克林顿略带玩笑地向江泽民致意:“华莱士对我们都很刻薄,但你却让他像孩子一样满足地呜呜叫。”克林顿指的是不久前,迈克·华莱士在CBS的王牌节目《60分钟》中,对江泽民进行的专访。

千年峰会后,CNN在一则报道中,提到了以上这个细节,从美国媒体和克林顿的角度肯定了江泽民在被华莱士专访中的表现。

克林顿之所以觉得华莱士在江泽民面前像个小孩子,跟他自己在华莱士访谈中的待遇不无关系。华莱士采访过从肯尼迪到克林顿的历任美国总统,采访克林顿的时候,他的第三个问题:“你是流氓吗?你怎么会跟一个未婚的姑娘在白宫神圣的办公桌上,干那种事情?”

2000年8月15日,82岁的华莱士在被美国人称为“中国戴维营”的北戴河--中国国家领导人疗养基地--访问74岁的江泽民,采访从14时持续到17时57分,之前有近1个小时的寒暄、预热。

华莱士面前摊着一份四页采访提纲--比A4纸略大,正反面字迹密密麻麻。采访提纲中罗列了100个问题,实际采访中双方一问一答88个回合。

华莱士面容冷峻,他的问题简短、朴素,但却环环相扣、咄咄逼人,并且带有相当的“普适性”--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这些也是世界对中国的核心关注。

华莱士时而环抱双臂倾听,时而用右手食指指着坐在他对面的中国领导人发问。他甚至会打断江泽民的回答,不客气地提醒: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请简短作答。始终面带微笑的江泽民回敬:是你先坏了规矩;我的回答大致跟你的问题一样长。

当华莱士直呼江泽民“独裁者”的时候,江泽民收起笑容,直接回敬道:“你们对中国事务的描述像天方夜谭一样荒谬。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选出中共中央委员会,里面有一个政治局,政治局中还有一个常务委员会,我就是其中之一。除非获得所有政治局常委的同意,否则不会做任何决定。”

江泽民说的是不容辩驳的事实。事实上,他本人是否接受华莱士的采访也是集体决定的。

采访进行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用专用线路旁听采访的人坐不住了:让美国人停下来!问题问得太过分了!中共中央对外宣传办公室和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的双料主任赵启正找到国新办三局局长任一农:后面在递纸条,你要不要去跟美国人说,让他们停下来?任一农说:我不说;江主席自己说过:不限时间,不限问题。

第一盘录像带录满了,任一农走到江泽民身边转达了场外的担心。江泽民回答:“他们受不了了?人家是我们请来的。我们答应了‘不限时间,不限问题’,就应该遵守承诺。让他尽管问。”

在2003年出版的《电视外宣策略与案例分析》中,“华莱士专访江泽民”成为了“中国对外宣传的一大突破”案例,被纳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社会科学研究课题”。

2009年2月11日,采访事隔9年后,CBSNews的官方网站上曾贴出一篇题为China's Leader Talks To 60 Minutes的回忆性文章,称江泽民“以惊人的坦率广泛地回答了一揽子问题”。

采访结束后,华莱士对江泽民说:我们进行了一场智者的问答。在两位智者过招之前,双方准备了两年。

预热

1998年5月,华莱士所在的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栏目,通过公关公司和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同时递交了采访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的申请。总领事馆对采访的可行性进行初步评估,把报告转交给国务院新闻办。国新办责成第三局局长任一农具体处理此事。

美方表达的初步意向是在《60分钟》栏目中以半小时的篇幅播出对江的访谈,并力争在美国国会台播出更完整的一小时半。美国人甚至拟好了访谈播出时打出的标题“红墙内外”。

国新办调集以往华莱士对各国元首的访问,发现除了《60分钟》的片头之外,从无高端人物访谈冠以特别标题的先例。任一农向美方委婉表达了中方对这一“特殊关照”的反对意见:这个标题太泛,从新闻专业主义的角度考虑,它并不吸引受众的眼球。美方欣然接受。

与此同时,中方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使领馆、外交部相关司、国新办第三局做世界关于中国问题的舆情汇总,以预测华莱士可能会涉及到的话题。在此基础上,第三局向上提交了一份报告。报告认为,接受华莱士的访问,我方可以实现几方面的诉求:借CBSNews的世界级发布平台,做中国领导人的权威性新闻发布,既包括政治体制、人权、西藏、台海关系等问题,也可及时把中国政府对李文和案一类热点话题的态度传递给西方受众;在此基础上,展示领导人的政治智慧和人格魅力,用事实、现实情况告诉西方:中国人不是青面獠牙、不讲人情的怪物。

当时,接待团队给总书记的信号是:你已经在中国最高的岗位上,带领一个团队执政十多年了。中国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说?有什么事情你说不清楚?你有西方文化的积淀、有很好的英语,在沟通上没有困难,有什么话华莱士会听不懂?

有关部门就华莱士提出的采访申请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

有专业人士提出,按照美国严肃电视节目的操作惯例,耗片比是4∶1,如果美方承诺1个小时的播出时长,中方应该保证4个小时的采访时间。有人提出不同意见:1986年,华莱士采访邓小平只给了60分钟时间,小平同志意犹未尽,讲到85分钟,笑说:我犯规了,超时了。这次华莱士采访江泽民同志,有必要给他那么长的时间吗?专业人士解释:华莱士采访小平同志的时候没有要求美方承诺播出时长,所以采访了85分钟,最后播出了15分钟。现在对方已经承诺两次播出,比照1个小时的国会电视台版本,4个小时的采访是必须的。

与会者取得共识:按照美方承诺的播出待遇,配比给对方4小时的采访时间。

会后,国新办主任赵启正和江泽民直接沟通,江泽民做出明确授权:临场对华莱士不限采访时间、不限问题。

中方正式复函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节目组: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接受迈克·华莱士的访问。然而,“九八洪灾”出其不意到来,采访只能延后。

1999年,《60分钟》再次按照程序递交了对江泽民的采访申请。这次,又遇到了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采访只能再度搁浅。

2000年初,华莱士再次致函中央对外宣传办和中国驻纽约总领馆,言辞恳切:我今年已是84岁高龄,曾采访过邓小平,希望在有生之年采访中国第三代领导核心。这次的采访时机选择得非常巧妙,当年秋季,江泽民要出席联合国千年首脑会议,为配合江泽民赴美,“中华文化美国行”大型系列活动也将在美展开。中国比此前两年更加需要一个理想的平台,让自己的领导人在西方亮相。按照双方的约定,华莱士的访问会在江泽民访美前两天播出。

华莱士的夙愿终于达成。

试探

正式采访开始之前,中美双方就采访大纲进行了十个回合讨论,书面文件、电话、面谈。国新办主任赵启正和国新办三局局长任一农两度赴美。第一次见面,华莱士在比他年轻21岁的任一农面前“倚老卖老”:中国怎么派一个儿童来?第二次见面,任一农在饭桌上调笑华莱士:迈克,你得罪了我。我的新闻工龄可不比你短,而且我是名校毕业,你并不是。

在双方的笑声中,华莱士轻松表达了歉意。虽然他并不确切懂得任一农履历的分量:北京大学新闻系第一届毕业生;《人民日报》高级记者、采访部主任;中央民委新闻发言人、国务院新闻办办公室第三局局长……但他很快就知道,这次他遇到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同行。

任一农问华莱士:你知道如果是我,我最想从这次采访中获得什么样的新闻吗?能做标题的新闻!

华莱士用微笑和拍对方肩膀的方式表达他的赞同和他对对方意图的洞悉。

任一农又说:陈水扁这个人很有意思……华莱士脱口而出:我很讨厌他!“我就知道了:台湾问题不会多谈。”任一农事后说。

华莱士也向任一农提问。他表达了对“三个代表”的浓厚兴趣。任一农就组织人力把江和各级领导对“三个代表”的论述翻译成英文。然而在最后的采访中,“三个代表”只被华莱士轻轻带过。

双方你来我往,有虚有实,最后达成的共识是:华莱士在采访中将涉及三方面的话题:中美关系、中国对国际形势的看法、中国国内的情况。在正式采访之前,双方签订了书面协议。

“事先看不到采访提纲。一个问题也不给你!”任一农事后说。此前两年为应对华莱士访谈而做的舆情收集工作此时派上了用场。中方在美方划定的宽泛话题中梳理热点,准备了一百多个对方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后来的采访验证,这批模拟问题的命中率达90%。

包括任一农在内的“智囊团”建议江泽民用英语回答一部分问题,并准备一些从小喜欢的诗词歌赋。考虑到古典诗词现场翻译的难度,智囊团特意从外交部翻译室调来高级翻译,圈定可能会提及的诗词。但在《60分钟》的播出片中,这些古典诗词修养基本没有得到展示。

早在1998年,中方曾为华莱士设计过一个近乎完美的采访流程:

采访地点中南海。

汽车把摄制组一行直接送到江泽民办公处的外面--从下车到走进办公室要走多少步,事先已测算好。

摄制组进入江泽民书房,浏览藏书、字画。接下来,华莱士的访谈正式开始,在书房中着重谈中国的施政纲领一类严肃的问题。

之后,转外景,江泽民与华莱士在中南海的亭子里坐下来,喝龙井茶。亭子里的话题是中美关系……

在2000年的采访中,这些当年的设想并没有实现。

采访地点从中南海搬到了北戴河的国家领导人休养基地。美国人把北戴河比作“中国的戴维营”。在迈克·华莱士之前,还没有一位记者走进“中国的戴维营”。这并不是中方的刻意安排。当时,中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10个五年计划正在北戴河会议上讨论,江泽民是当然的与会者。

较量

2000年8月11日,包括华莱士在内的《新闻60分》摄制组8名成员住进北戴河外交宾馆--8名成员是中方向美方提出的要求。按惯例,欧美成熟栏目的黄金编制一般是8人:制片、主持、脚本撰写人、录音师、录像师、助理、联络人。

正式采访安排在8月15日下午。双方有四天的准备时间。美方现场勘测非常精细:他们用28支温度计测量室内温度以确定现场色光;华莱士对江泽民的7副眼镜都了如指掌,他建议江主席戴那副意大利窄边眼镜,效果会更好;美方剧组人员发现采访室的椅背很高,拍成画面,椅背最上端的横档会刚好出现在拍摄对象的脖颈后面。中办召集木工,连夜把座椅的椅背改低。

按照双方的设计,在室内采访之前,华莱士会做30分钟左右的室外采访,话题是江的成长经历和家庭生活。预先设计好的模拟问题包括:江主席是如何被抚养长大及所受的教育;是如何对政治产生兴趣的;在成长过程中受的最大的影响是什么;同普通中国人有着怎样的联系?江主席如何评价自己,如何激励自己前进?最大的自豪是什么?怎样分配自己的时间?给自己的孩子最重要的忠告是什么?

户外访谈部分在CBSNews的播出片中一带而过。转场室内,双方真枪实弹的唇枪舌剑正式开始。

华莱士说:我看过关于你的12本书。江泽民微笑着回答:是吗?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采访过我。

华莱士援引《中国日报》的报道,问江泽民怎么看待“美国是世界和平威胁者”这种说法。江泽民回答:坦率地讲,因为经济的强大和科技的进步,美国倾向于高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但今天我想借此机会传递对美国人民的善意。所以我不想在我们的交谈中使用过多的尖锐词汇。

江用天气形容中美关系:风、雨、多云,甚至阴云密布都曾有过,有时也会阳光灿烂。中国希望和美国建立战略伙伴关系。

“这是纯粹的政客辞令。”华莱士点评道,“没有任何真诚可言。”

江泽民不慌不忙:“我不认为’政客‘是一个好词。”

在被问到是否相信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是被误炸的时候,江泽民清晰地回答:“以美国的顶尖科技,所有关于’误炸‘的说法都难以让人信服。况且,中国驻贝尔格莱德使馆的标识清晰得不可能被弄混。所以,’误炸‘为什么会发生到现在都是一个问题。克林顿总统曾多次在电话中向我就爆炸事件道歉。我告诉他:既然你代表美国,而我代表中国,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是无法取得百分之百共识的。”

双方谈到了当时轰动一时的李文和案。江泽民说: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中国和李文和案没有关系。中国人把李文和看作一个声望卓著的科学家。

“仅仅是科学家,不是间谍吗?”华莱士反问。

“你认为他是间谍吗?”江泽民反问。华莱士无言。

访谈结束,6名在现场架机拍摄的中央电视台记者和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记者抬腕看表,只差几分钟就4个小时了。大家在一刹那间,发现自己肩颈酸痛、肚子咕咕叫。

中方人员退场后,华莱士的团队留下来清理现场,把现场遗落的纸片、矿泉水瓶装进他们从美国带去的垃圾袋中,把所有的座椅恢复原样。任一农从这个细节中看出美国新闻媒体的一个信条:我来过,我走了,此地没有发生过事情。

当天晚上8点半,中方的三位工作人员开始分头把华莱士采访的录音整理成中文。到凌晨2时,三部分整理完成,交给任一农统稿。凌晨5时,赵启正被叫醒,录音整理稿送到他手上。早晨6点到7点之间,文稿已经交到了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组织部部长曾庆红手上。当天,江泽民要乘火车返回北京,在回北京的火车上,对整理稿做了最后的审核。江看完,文稿移交到外交部翻译室。翻译室很快把它译回英文。

按照中美双方的约定,对外使用的图像一律用CBSNews的,文字则以中方整理的文稿为准。

此时华莱士已经回到美国。在节目编辑得差不多的时候,CBSNews召开新闻发布会,美联、路透、法新等几大通讯社对外发布了华莱士采访江泽民的消息。各大报纸、电台跟进。到了节目播出的时候,整个美国似乎都在翘首以待。

按照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提供的数据,有4000万人收看了华莱士对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的专访。

迈克·华莱士:跟邓小平要烟,同江泽民谈笑风生 记者 马欢

美国CBS访谈节目《60分钟》主持人,采访过众多政治人物,2006年退休,是美国电视界的“教父”级人物。华莱士早年就读于密歇根大学,大学二年级开始涉足新闻工作。然而他的真正出色的记者时光始于50岁,也就是他主持《60分钟》之后。接受过他采访的名人可以编成一本《20世纪名人录》,其中包括肯尼迪、约翰逊、尼克松、卡特、里根、老布什等美国总统,自从《60分钟》开播以来,历任美国总统都接受过这个节目的采访,只有小布什拒绝接受采访。国际政要也是他的采访对象,如萨达特、卡斯特罗、阿萨德、阿拉法特、巴列维、霍梅尼、卡扎菲、侯赛因、邓小平、江泽民等。他以辛辣、强硬的主持风格和近乎于“审讯”的采访方式闻名。此外,由于擅长追踪式新闻报道以及揭露社会问题的深刻性,他在世界传媒界还被称为“新闻怪杰”。尼克松当政时曾要求华莱士担任他的新闻秘书,但华莱士婉言谢绝说:“我还是愿意当一辈子记者。”

年逾七旬的彼得·赫福德教授(Pro.Peter Herford)曾在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工作27年之久,他至今仍然记得,50年前,当迈克·华莱士以记者的身份加入CBS,第一次参加新闻中心的小组会议时说的话。

“他当时看着我们大家说,我知道你们每一个都在想些什么,我想说,请相信我,我得到的是我此生中最渴望的一份工作。请给我一个机会,看看我能做到什么地步。6个月之后,如果你们还是决定让我离开,我就走。”CBS前任副总裁赫福德回忆道:“那时我就知道,记者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他将竭尽全力去实现它。”

华莱士没有食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毕生精力奉献在新闻事业上,他去过越战现场,他采访过数任美国总统,他报道水门事件,他和诸多世界领导人对话:从亚瑟·阿拉法特、阿亚图拉·哈梅内伊,到邓小平和江泽民。他曾跟邓小平伸手要烟,也曾同江泽民谈笑风生,他和CBS那档著名新闻节目《60分钟》一起,成就了世界新闻史的一道传奇。

美国当地时间2012年4月7日,这位享誉世界的记者和主持人在美国康涅狄格州新迦南市去世,享年93岁。

2012年4月9日,在得知华莱士去世以后,在美国驻广州领事馆新闻文化处出席研讨活动的彼得·赫福德教授接受了时代周报记者的采访。作为华莱士曾经的战友、《60分钟》制片人之一,也许在此刻,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追忆华莱士了。

他曾是一个演员

很少有人像迈克·华莱士这样,会得到电视媒体和平面媒体的双重尊重。“在我们纸媒圈子里,流传着这样的段子:那些依赖制片人的电视记者都是肤浅之徒,但从没有人给华莱士贴过这样的标签,”即便是喜好抨击电视媒体的《纽约客》杂志,也在讣闻中向这位传奇的电视新闻人致敬。

然而,在他正式进军新闻媒体这个行业的时候,他并不被很多人看好。1962年,当CBS总裁宣布,将起用已经44岁的华莱士作为该电视台的通讯记者时,所有的人都十分惊讶,包括当时年轻的彼得·赫福德。

“有一天,我们的总裁突然把大家叫过来,宣布他已经起用迈克(华莱士)作为CBS的通讯记者,这是我们当时最高规格的通讯记者。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他疯了,简直是世界末日。老板居然雇用了一个演员、一名做商业广告的人做CBS的记者。”赫福德说道。

人们的惊讶不无道理。在成为一名新闻人之前,迈克·华莱士只是一名小有成就的演员和广播员,尽管在电视界和广播界做得不错,甚至做过某烟草公司的商业播音员(commercial pitchman),但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受欢迎的明星会突然毅然走上新闻记者的道路。

但华莱士还是证明他做到了。他先后几次进入越南,报道战争现场,并担任CBS的早间新闻主播。

他是一个异乎寻常的精力充沛的人,每天都早起晚睡,一周七天都在工作,他喜欢各种绯闻八卦。

“上帝啊,他爱死它们(绯闻)了。当我们去旅行的时候,一下飞机,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起电话问,有啥新闻吗?他渴望知道一切新的八卦。”赫福德教授说。

在华莱士逝世后,CBS新闻网网站上这样评价他:“在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他揭露了无数腐败政客、行骗老手和官场水货……华莱士信守老一代记者的职业操守,让受难者舒适,让舒适者受难。他把自己形容成是个‘好管闲事而又坚持不懈’的人。”

这段时间,华莱士已经开始展露新闻主播的才华,真正让他享誉世界的,是《60分钟》。

《60分钟》的意外成功

1968年9月24日,CBS的首档新闻类节目《60分钟》登上了历史舞台,这个电视节目采取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叫做“黄金时段的新闻杂志”。当时的主播是哈里·里森纳和迈克·华莱士。

“华莱士担当《60分钟》的主播,我只能说这是一个欢乐的意外。”赫福德教授回忆道,“首先是一位天才策划了这个节目,他的名字叫做丹·休伊特。他的理念是,电视已经发展为一个极具个性的领域,内容为王,好的故事是极其重要的,他希望《60分钟》中讲述的故事具有纪念价值并且影响巨大。”

赫福德教授回忆道,哈里·里森纳是一个温家宝式的人物,看上去能够给人以温暖,就像你年老的叔叔般亲切。为了形成鲜明的对比,节目需要一个风格截然不同的搭档,一个更具侵略性的记者,比如迈克·华莱士。

不过,在《60分钟》开播的前五六年内,节目并不是特别成功。主要作用也是为了让CBS给节目单凑数,填补一些节目空隙而准备的,没有固定的播出时段。直到1971年,才被CBS安排在每周日晚上6点播出。

“在同一时段,NBC播出的是迪士尼的节目,一般这个时候美国家庭都是由孩子控制电视机的,他们都在看迪士尼。CBS曾试着去和NBC抗衡,不过后来他们说,算了吧,这是孩子们的时间,于是他们干脆把《60分钟》丢在这个时段播出。”赫福德教授说道。

这个时候,华莱士和《60分钟》遇到了赫福德教授所描述的另外一个“欢乐的意外”。

《60分钟》播出的时代,刚好赶上美国婴儿出生率下跌,儿童观众锐减,更多的成人观众重新掌控了这个时段的电视。因为这个原因,《60分钟》收视开始激增,并在接下来的30多年的时间内,成为了美国最受欢迎的新闻类节目。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华莱士不仅成为了一名全国名人,也开始在国际领域家喻户晓,《60分钟》不仅在美国播出,也在世界各地播出,包括中国香港。

向律师学习采访技巧

华莱士以善于采访而闻名于世。美联社记者大卫·博德尔甚至称,“华莱士不只是采访,他是在审问他们,他反复盘问他们,有时候是在搜肠刮肚。他有很多武器:刨根问底、挑起眉毛、发出质疑声‘算了吧’,以及抛出直接得让人窒息的问题。”甚至在华莱士自己撰写的自己的墓志铭中,他就这样写:“他粗鲁而公正……”

在赫福德教授看来,早年的演艺经历,让华莱士拥有一名演员的特质,他也将他这独特的一面带到了他的电视节目中,不仅如此,他还从律师那里学习采访技巧。

“律师是最好的采访者,他们以事实为生,如果一个律师不了解事实,他就别想混了。他们的生存法则是,绝对不要问你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赫福德教授说道,“迈克充分运用了这些技巧,他是我见过的最具采访技巧的媒体人。”

在每次做采访前,华莱士和赫福德都会花数周的时间准备采访对象的资料,做足准备和调查,到最后采访的时候,华莱士甚至“知道的比被访者还要多”。“他有能耐从人们那里拿到料。因为其他人根本不像他一样,在采访前做那么多的准备。这就是他成功的秘诀。”他说。

对于中国记者来说,如何学习华莱士,首务就是如何延长职业寿命。中国的记者太短命,他们平均职业生命只有35岁,和90高龄还在做新闻的前辈比,着实汗颜。

咄咄逼人地寻找真相

在访问中,华莱士向来以风格尖锐而闻名,不管是普通人,还是电影明星,甚至国家元首,他的提问从来都毫不客气。在采访中,华莱士经常会以“请原谅我”开头。“你一听到这句话,”他生前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你就该意识到我要提令人不快的问题了。”

即便如此,这位善于提问的记者在采访水门事件的亲历者、尼克松的前助手戈登·里迪时,也曾经碰过壁。

作为水门事件风口浪尖的人物,戈登·里迪在之后很少和媒体打交道,不过他还是接受了华莱士的采访。

据赫福德教授回忆,当问到一个关键性问题时,华莱士开始提出:“为什么你会这么做?为什么你会参与进这么糟糕的事件呢?”

赫福德说:“当时我就坐在他们旁边,里迪微笑着,大概说了两到三分钟,听起来就像是竞选演说一样。里迪说他这么做是为了政党的荣耀,他必须这么做,他用了所有的光鲜的词语来描述他的动机。我看见迈克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接下来该怎么问啊,他说得太完美了。”

然而,最后,当里迪说完这个“演说”的最后一句时,华莱士和他对望了十几秒后,华莱士突然靠近里迪,说:“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大的废话。”俩人相视大笑。

“他俩都是好演员,非常清楚对方在做些什么,所以他们彼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也算一个美妙的时刻,当两个在演对手戏的人最后知道彼此其实在做些什么。”在赫福德教授的记忆中,这是华莱士为数不多的碰壁时刻,因为彼此都了解,所以尖锐的提问无法进行。

在赫福德眼中,迈克·华莱士非常注重保持身材,业余时间是一位了不起的网球手,然而,强壮的身体仍然未能阻止无情的时光。2006年,88岁的迈克·华莱士因身体原因正式退休,但在2008年以前,他都时常出现在电视节目中。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在疗养院度过。

“令人感到悲伤的是,大概是在七八年前吧,他的意识已经没有了,尽管身体还在,但他已经认不出周围的人了。他在一个疗养院里被精心照料,但是他不知道他的儿子,也不知道他的太太,他的意识已经过去了。”赫福德说。

前CBS副总裁彼得·赫福德:演戏是采访的技巧之一

时代周报:迈克·华莱士曾是一名优秀的演员,在你看来,他是否将他的这种表演天赋代入到他的新闻节目当中?

彼得·赫福德:如果说是采访的话,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不过我也想说这本来就是采访必需的技巧。作为一名电视制片人,我认为采访的目的是为了获取信息,为了采访,我也会成为一名演员。也就是基于我采访对象的不同,化身为不同的对象。有一些采访会非常具有侵略性,有一些则温柔多了。这都取决于你想从你的受访对象那里获取些什么,以及你有多了解他们。我想说,绝对是的,这就是采访技巧的一部分。

另外我要补充的是,迈克·华莱士以及《60分钟》这档节目的另一大优势就是,他们成功地播出了民众想要了解的东西。你看在《60分钟》里,所有的新闻话题都是大家感兴趣的,它在当时是如此流行,以至于如果你在周日晚上没有看《60分钟》,周一早上上班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根本无话可说,每个人都会问“你看了昨晚那个故事没有”,你只能回答“没有啊”。《60分钟》选的题材都是和民众息息相关,并且是他们急切想知道的。

时代周报:在中国,很多媒体人在35岁以后都开始走下坡路,他们会选择在那以前换工作。与此同时,在美国,很多知名媒体人比如迈克·华莱士,35岁也许是他们黄金年龄的开始,对此你怎么看这个差异呢?

彼得·赫福德:这种差别可能是一种假象。新闻,像许多其他行业一样,已经成为一种需要一周七天连续工作24小时的全天候任务。如今,有深度和有热情的记者数量都在锐减。迈克有幸在《60分钟》工作,这里的制作人平均有6周的时间来制定和报道故事。迈克和他的同事(我们称他们为“老虎”)通常在规定的时间内要编辑超过六个故事。记者的步伐让人筋疲力尽。他们往往住在飞机上、酒店里。有的节目制作时间长达10个月,每个星期都要工作7天。为了头脑清醒和身体健康,休息又是必要的。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生活更是难上加难,他们每天全天进行广播而且需要不断更新消息。我的同事彼得·阿内特可以告诉你在一个这样的机构工作是怎样的情形。

总之,没有人会在他们的新闻职业生涯里享受变老的奢侈,除非你开始转战著书。新一代的年轻记者也许不一样,但我觉得许多记者在50岁的时候会离开他们的全职工作,转向相关的其他职业,或者去教书。

时代周报:作为一名知名媒体人,你为何选择在中国教书呢?

彼得·赫福德:选择中国也是一个欢乐的意外。可以说我是精心计划过的。我曾在印尼帮一位朋友做专业顾问,某个周末我去香港的时候,他向我介绍汕头大学的陈婉莹(汕头大学长江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她告诉我关于她在汕头创办的新闻学院,并且正在寻找老师。三个月后我就在汕头了,那时我只知道它的老名字:汕头市,还有就是,它是整个南中国海地区的盗版中心。

我接受了她的邀请,越南战争期间我曾在CBS的亚洲分部当过一段时间总编辑,但自那以后就再没在亚洲呆过了。我在印尼出差的期间,看到了这里非凡的变化。所以,当发现自己极有可能来中国时,我对自己说:中国的变化一定更富戏剧性。现在证明,我的观点是正确的,它的变化一直持续到今天。

时代周报:你如何看待最近《纽约时报》报道中国媒体版面收钱的事件,这是中国独有的现象吗?

彼得·赫福德:不,它并非独有。由于收入过低和工作过度出现的记者腐败是全球现象,在不发达和欠发达国家都可看到。收买记者或无视利益冲突的做法在发达国家并不陌生,在北美也时有发生。不同的是,在中国这种做法似乎成了惯例。受贿记者和那些行贿者都默默地接受这一潜规则。如你所知,比较大胆的记者甚至会更咄咄逼人并利用报道索贿。这种做法是极其可恶的,在北美和欧洲,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一般会以当事者被解雇和身败名裂收场。

如果你做记者,清楚你的报纸、电视台、电台和杂志不容忍贪污行为,而且你意识到,如果受贿索贿会被立即开除,我觉得这将带一个好头。如果能执行更高层次的国际道德标准,那么贪腐注定将以失败告终。这需要时间,但它会发生。目前的模式是不可持续的,而且它是公众对媒体不信任的核心原因之一。

真相“拷问者”华莱士去世 业界追忆传奇 / 南方都市报 周勇进

“他不是在采访,他是在审讯。”
“他抛出的问题能让受访者窒息。”

“‘迈克·华莱士在此’(Mike Wallaceishere)是英语中最可怕的四个单词。”

4月8日,拥有上述犀利风格、具有非凡魅力的美国传奇电视新闻人华莱士走了。

“他所作出的非凡贡献难以估量,是电视行业有史以来前进的推动力。”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总裁莱斯利·孟维斯在上周日的一份声明中说。CBS已经决定于周日播放向华莱士致敬的悼念节目。

没有华莱士,就没有《60分钟》

在CBS独创的电视新闻杂志类节目《60分钟》中,华莱士担任了近40年的主播,采访了数百位世界知名公众人物,他的采访经常引起轰动,成为媒体的头条。而这一次,华莱士再次成为全球媒体关注的焦点。

华莱士享年93岁,在康涅狄格州一家疗养院里平静走完最后的人生。CBS在一份声明中赞扬华莱士犀利、尖锐的采访风格,称这种风格让华莱士几乎成为尖锐采访的同义词。

CBS董事长、《60分钟》节目执行制片人杰夫·法格尔表示:“CBS所有人,尤其是在《60分钟》节目待过的人,都对迈克充满感激,没有他和他的招牌式风格,就不可能有《60分钟》。他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一个电视记者有他那样的才华。无论他采访什么事,你总是想知道他会怎样问下一个问题。”

美联社记者大卫·博德尔甚至称,“华莱士不只是采访,他是在审问他们,他反复盘问他们,有时候是在搜肠刮肚。他有很多武器:刨根问底、挑起眉毛、发出质疑声‘算了吧’,以及抛出直接得让人窒息的问题。”

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华莱士采访过数百位世界知名公众人物,其中美国总统包括:老布什、里根、卡特、福特、尼克松以及肯尼迪,他采访过的外国国际政要包括:巴拿马独裁者诺列加、以色列前总理贝京、伊朗前最高领袖霍梅尼、伊朗总统内贾德,华莱士还曾采访过中国领导人邓小平、江泽民等。

对有权势的人物,华莱士的采访同样犀利、不留情面。1979年,伊朗绑架美国人质事件发生不久,华莱士获得采访伊朗领导人霍梅尼的机会。他问霍梅尼,对埃及总统萨达特称其为疯子有何反应。霍梅尼当时预测萨达特会有一个不好的结局。两年之后,萨达特被暗杀。在采访俄罗斯总统普京时,他说“算了吧,这不是真正的民主。”当时,普京的随从曾试图中止采访。

华莱士的同事哈里·雷森纳曾说,“有一件事,迈克比其他任何人都做得好:他会带着天使般的微笑,提出一个让人焦头烂额的问题。”华莱士不留情面的追问令人可怕,以至于有人说,“迈克·华莱士在此”是英语中最生畏的四个单词,能让受访者战战兢兢、汗流浃背。

“拷问”式采访:探寻真相

《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称,在电视新闻的全盛时期,华莱士的报道成为了电视新闻的一种范式。在他“拷问”采访对象时,华莱士自称,他走在一条“虐待和探求欲之间的细微界线上”。《纽约时报》文章称,他的成功常常在于他抛出的问题,而不是他获得的答案。

在2006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华莱士曾表示,“当你忘记了灯光、忘记了摄像机,忘记了一切其他的,你就真正开始了交谈。”

在近40年的职业生涯中,华莱士作了超过800个独家调查性新闻报道。他的风格以及他的报道内容有的也曾引起非议。在水门事件中,CBS向尼克松的办公室主任支付10万美元让他与华莱士做专访,批评人士称之为支票新闻。华莱士后来承认,那的确是一个“坏主意”。

1991年,他采访美国著名歌星、影星芭芭拉·史翠珊,尖刻地问对方“为什么会落下‘婊子’的名声”,尖刻的提问把芭芭拉当场逼哭。十多年后,华莱士承认自己有些过分,因为“毕竟她不是坏人。”

1995年,华莱士采访了一名烟草行业的高级管理人员,这位“污点证人”披露,烟草工业内部早就知道烟草会致癌。CBS最初并没有报道这则爆炸性的新闻,最后《60分钟》于1996年播出了这个节目的删改版。2006年,华莱士在出版的自传中披露了这件事,坦承了当时的怯懦。1998年,华莱士采访了美国的“死亡医生”科沃奇恩,由于在节目中播放科沃奇恩为病人注射安乐死药剂的录像,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尽管受到一些质疑,华莱士依然坚持自己的风格。美联社记者大卫·博德尔称,“华莱士喜欢这样,他喜欢这样的迈克·华莱士。他挺享受自己。他喜欢看到,他的采访让人紧张……他明白,他明白其他人也明白,他将探寻真相,那是驱使他的动力。”

脆弱时刻:曾试图自杀

华莱士在采访对象面前表现强悍,但华莱士也有脆弱的一面。在很多年里,华莱士一直遭受抑郁症的折磨。在为《路标》杂志(Guideposts)撰写的一篇文章里,华莱士透露,“就像很多人一样,有时很多天我感觉抑郁,这让我不得不异常努力地完成手头的事。”

1982年,华莱士曾在一次报道中指责越战时期威斯特摩兰将军欺骗公众,低估敌军的实力。1984年,威斯特摩兰以诽谤罪将华莱士和C B S告上法庭,索赔1 .2亿美元。华莱士也因此承受巨大压力。威斯特摩兰将军提起诉讼后,华莱士的病情加剧。华莱士说,“我发现自己突然被击倒了,被某种空虚、无助以及心理和生理上的崩溃所压倒———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他后来回忆称,那一年的10月初,法庭开始审理,他每天早餐后不是去CBS,而是去法庭应诉,大批记者围住自己,“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带着怀疑的眼光。这是一种令我深受刺激的角色转换。”更令华莱士痛苦的是,原告律师不仅质疑华莱士作为首席记者所制作的纪录片的准确性,更质疑他的职业操守。

虽然最后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与威斯特摩兰达成和解,道歉了事,但此事对华莱士产生不小的影响。妻子劝华莱士看医生,结果华莱士被确诊为临床抑郁。由于担心被外界视为心理缺陷,华莱士一直对病情守口如瓶,直到后来在一次访谈节目中华莱士才透露出来。而在另一次接受他的同事莫里·萨福尔采访时,华莱士还曾透露,1986年时他曾试图自杀。

这次官司让华莱士几乎心力交瘁,好在华莱士每次都能走出低谷。华莱士在那篇文章中称,“我每次都能挺过来。”在低落的时候,每晚入睡前,华莱士用犹太教经典施玛篇中的一句祷语来排解,“以色列啊,你要听:上主我们的天主,是唯一的上主”。

小传
我的墓志铭当写:“粗鲁,但是公正”

华莱士是犹太后裔,父母来自俄罗斯。1935年,华莱士毕业于布鲁克林高中,之后就读密歇根大学。学生时期,华莱士已是《密歇根日报》的记者。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华莱士曾在美国广播公司主持新闻节目《迈克·华莱士访谈》,还曾在一家纽约当地电视台主持《深夜追击》。在上世纪60年代,华莱士有一段时间从事非新闻类的电视工作。

1962年,华莱士的大儿子彼得在希腊登山失事死亡,年仅19岁。华莱士没有被击倒,反而决定重返新闻报道领域,1963年,华莱士加入CBS.华莱士不留情面的提问风格使他与之前电视主持人的温文尔雅形成鲜明对比。当时CBS的负责人决定起用他,以与《60分钟》节目另一位风格更谨慎的主持人形成平衡。

在随后的岁月里,华莱士尖锐、辛辣的采访风格使《60分钟》成为CBS的王牌节目,创下史无前例的收视率,有23年保持在尼尔森收视率排行榜的前十名内,其中5年排名第一。华莱士的名字在美国家喻户晓,早在上世纪80年代,每周收看他节目的观众达到4000万。每到周日晚间,人们守候在电视前,在“滴答”声中等着他出场。

2006年3月14日,华莱士宣布退休,此时他已为《60分钟》节目工作了37年。华莱士继续以“名誉记者”的身份为CBS工作,2006年8月,华莱士采访了伊朗总统内贾德,该访谈让89岁高龄的华莱士赢得了他的第21座艾美奖奖杯。

华莱士最后一次主持《60分钟》是2008年1月,在节目中他采访了涉嫌服用类固醇药物的棒球手罗杰·克莱门斯。这次采访后,由于心脏手术,华莱士没有重返CBS.

华莱士生前曾提到自己墓志铭的写法:“我希望写上一句———‘粗鲁,但是公正’,我不需要其他的话。”

你我之间——迈克•华莱士回忆录


  作者:迈克•华莱士加里•保罗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定价: 36元
http://lz.book.sohu.com/serialize-id-13276.html

  简介:

  这是美国王牌电视新闻记者,CBS电视新闻杂志《60分钟》明星记者、节目主持人和业界常青树迈克华莱士的一本自传。他以回忆录的笔法,娓娓道出了自己从业60年的心路历程;真诚讲述了他60年辉煌职业生涯中发生的种种幕后故事。华莱士以一种新鲜的视角和精妙的细节来呈现他采访过的众多名人性格中更多的真实面,并对他们中的大多数做出更深入、更尖锐的评价。他也用同样质疑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人生和事业,描绘了一幅坦诚的,常常令人震惊的自我画像。

  那正是尼克松所期望的。他宁愿在竞选初期被我们这些媒体忽视。当一位助手有些担忧地向他提及罗姆尼的媒体曝光率时,尼克松回答:“好,我希望看到他被媒体大量曝光。因为这一点,我们会把他甩在后头。”

  为了形成鲜明对比,尼克松在这个秋天的多数时间里刻意低调,使得他的竞选几乎像是一个秘密行动。当竞选之车挂上了高速档、人们开始转向支持有获胜可能的候选人时,气氛变得安静和松懈下来,获得竞选资格在随后几个月里就变得不是这么重要了。我特别想起在11月某日一段前往俄勒冈州的长途飞行之旅(该州在第二年春的初选成为测探民意的关键性一役),当时,我是唯一一位随行的记者。从纽约起飞后不久,尼克松就邀请我和他共坐,在接下去一小时左右的时间里,我们轻松随意地聊着竞选和其他各种话题,包括他如果成为总统要做的事。我和他时不时地聊上一会儿,慢慢地,我对这个人及其候选资格形成了一些评价。

  我必须承认,这些评价多数是正面的。我于1967年认识的尼克松,不像我过去听到和读到的那么阴险、冷酷或是像其他的一些负面说法。我也不知道,这是否因为他当时真经历了一些根本性改变,化身为所谓的“新尼克松”,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关心这个。但如果我可以说这是一个新的人格,那它没有我们通常在政客们身上找到的那种热情沸腾的特质。尼克松总是态度谦恭,有时也算诚恳,但较为僵硬、拘束。若是谈到个人魅力或者感召力,他远不如他当时的对手休伯特•汉弗莱休伯特•汉弗莱,林登•约翰逊任期的副总统,1968年曾作为民主党候选人参选美国总统,败给尼克松。--译者注

  和尼尔森•洛克菲勒尼尔森•洛克菲勒(1908~1979),41届美国副总统、49届纽约州州长、慈善家和商人。--译者注

  ,这两位都是天生外向的性格,一踏进屋子,散发出来的个人魅力就能照亮整个屋子。

  然而,尼克松也有他的过人之处。他的洞察力深刻、对历史具有广博和成熟的见解、对入主白宫面临的挑战怀有见地深刻的预见,这都给我留下非常强烈的印象。从这个角度看,我认为没理由去怀疑他的真诚或者质疑他的人格。

  我也折服于他的政治头脑。他显然完全有能力击败对手--可怜的乔治•罗姆尼,此时已被媒体对他每日生活的聚焦和评论搞得狼狈不堪,这是每场竞选的早期领先者都无法摆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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